把印度文化有机地融入热带海岛风情的印度尼西亚峇厘岛，上个世纪初就已经是一些西方画家眼中的“艺术天堂”。74年前，本地四位先驱艺术家刘抗、陈宗瑞、锺四宾和陈文希曾经到峇厘岛写生、作画、取灵感，开启画坛新风潮。南洋画伯李曼峰则在1941年就到过那里作画。
国家图书馆2025年2月办了“封尘的故事：四画家1952年峇厘寻艺之行”展览，介绍刘抗、陈宗瑞、锺四宾和陈文希的峇厘行，包括他们在岛上走访比利时画家阿德里安·让·乐玛耶（Adrien-Jean Le Mayeur de Merprès）和其妻子妮·帕罗（Ni Pollok）的经过。
乐玛耶（1880—1958年）1932年到了峇厘岛后，便“赖”在这个热带天堂不走，三年后娶18岁的妮·帕罗（1917—1985年）为妻。妮·帕罗是峇厘岛传统舞蹈家，15岁邂逅乐玛耶后就一直是他作画对象。
乐玛耶寓居峇厘岛期间，曾于1933、1935、1937和1941年四度到新加坡办画展，取得良好回响。他在1933年从新加坡回峇厘岛后，便在萨努尔海滩（Sanur Beach）买地造房，这便是他与帕罗婚后的家，也是今日的乐玛耶—帕罗纪念馆（Le Mayeur-Pollok Museum）。
来到1990年，著名英国摇滚明星米克贾格尔（Mick Jagger）和美国明星与名模洁莉霍尔（Jerry Hall）在峇厘岛办了场轰动世界的婚礼。时至今日，到峇厘岛举行一场浪漫婚礼，仍然是许多年轻情侣的梦想。此番到峇厘岛，正是为了出席一场梦幻般曼妙而美好的婚礼。
二战时画家把草席当画布
多年前到峇厘岛时未曾到乐玛耶故居，此番重游，乐玛耶—帕罗纪念馆成了我首选参观景点。刘抗曾在家书中，把乐玛耶故居形容为“绘制画幅最理想之仙境”。
今天的萨努尔海滩，虽不再是峇厘岛最红火的沙滩，但沙滩入口处商店餐馆林立，顺着商店往前走，便是乐玛耶与帕罗的故居。
园内风情十足，疏疏落落的鸡蛋花树，葱葱郁郁的矮花丛，还有一池苍翠的睡莲，由错落有致的雕塑点缀着，建筑物内外皆有漂亮雕饰，处处散发着峇厘岛园林的魅力。走进屋内，红色地砖和屋外的翠绿形成强烈对比，散发着浓烈的热带风情。
访客最先看到的，是好几幅乐玛耶作于1929年前后的小油画。从绘画内容可以推敲出乐玛耶到峇厘岛前，到过法国马赛、北非突尼斯、土耳其伊斯坦布尔、印度贝拿勒斯（现称瓦拉纳西）、南太平洋大溪地帕皮提等。
让我纳闷的是，一部分以峇厘岛为题材的作品，竟然以草席为画布。后来一打听，才知道二战爆发后物资匮乏，画家只能随机应变，就地取材。
睡莲池前的小亭子，立了乐玛耶和帕罗的半身雕像。乐玛耶是在1958年初发现耳朵有癌细胞，决定回欧洲治疗，帕罗随行。可惜他两个月后病逝，归葬比利时老家。帕罗独自回到峇厘岛照料房子和画作，直到1985年与世长辞。
从老照片看，乐玛耶故居在1952年时是不设围墙的，访客可直接从花园走到沙滩，再跳进大海游泳。今天虽有围墙，但迈出大门便是蜜糖色沙滩和湛蓝海洋，依然天地宽广，还可以望见努沙佩尼达岛（Nusa Penida）。
乐玛耶和帕罗生活的年代，峇厘岛虽已是旅游胜地，但游客人数无法和今天相比，萨努尔基本上还是个渔村，峇厘岛的文化氛围尚浓郁。难怪画家晚年的作品总是洒满阳光，色彩极其艳丽。
当心长尾猴小偷
目前最红火的峇厘岛景点，当数西南端的乌鲁瓦图（Uluwatu）和屹立在峭崖上的10世纪普拉·卢湖尔印度庙（Pura Luhur）。很多访客一到这里，都会因地势之险峻而惊叹不已，忙着拍照而忽略在此繁衍安身，修炼千年的猴精。
我也一样，内心刚发出惊叹，双手忙着拍照捕捉美景，冷不防眼镜已被长尾顽猴拽在手里，还嬉皮笑脸地在我面前把玩眼镜。我追两步，它跑三步，我大声叱喝，它对着我咧嘴露牙！
我猛然想起旅游指南说顽猴抢眼镜、手机、首饰是为了换取食物，可惜身上没带食物。正急得跺脚，同伴从背包摸出一个熟鸡蛋，递了给我。我和顽猴做交易，告诉它以蛋换眼镜。当我放下鸡蛋，它果然把眼镜抛到地上，转身取蛋。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把眼镜捡回来，另一只猴子瞬间把眼镜抢走，叫人恨得牙痒痒！
在身边帮我追猴的亲人忘了自己也戴着眼镜，一不留神同样中招，回过神时眼镜已在顽猴手上。遇到这群极其聪明、胆大包天、手脚灵巧的猴精，我们又气又急，啼笑皆非，却又无可奈何，真是被耍得团团转。追猴戏码在猴子消失于悬崖下告一段落，我们无法攀崖追猴，却又不甘心，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，希望有人出手相助。过了十多分钟，忽然看到两名当地人气喘吁吁地从悬崖下面的灌木丛中爬上来，手里拿着我们的眼镜。我们欣喜万分，赶紧把眼镜收进背包，后来才发现我的眼镜掉了一个镜片，无法使用。同伴的眼镜有些损坏，但还能用。
到乌鲁瓦图除了观赏美景，走访千年古庙，更多人是为了观赏著名的传统卡恰舞（Kechak）表演。第一场演出在傍晚6时，我们下午4点多抵达时已售罄，只能买晚上7点半那场。
剧场建在悬崖上，面向大海，黄昏时分正好能边看表演，边观赏落日，难怪演出如此红火，场场爆满。表演内容取自印度史诗《罗摩衍那》，故事讲述王子罗摩被流放森林期间，妻子悉多被魔王罗波那劫走，后在猴王哈努曼协助下，罗摩击败魔王，救回妻子。猴王哈努曼是英雄，难怪这里的猴群受到当地人的厚待。
卡恰舞最独特的地方，是五六十名光着上身，围着纱笼，头戴鲜花的男子，以简单舞蹈与和声作为演出主轴。这原本是当地的一种宗教仪式，如今却成了游客不容错过的文化体验。
框住火山的天堂之门
峇厘岛东部的卡朗阿森（Karangasem）曾经是岛上一个小王国，如今王室已废，但末代国王建于1901年的乌戎水宫（Taman Soekasada Ujung），还有建于1946年的蒂尔塔冈加水宫（Taman Tirta Gangga），都是游客参观的热门景点。
乌戎水宫建在水上，建筑风格受到荷兰的影响。园地很大，想居高临下鸟瞰全景，就得吃力地爬上几百级梯阶。蒂尔塔冈加水宫规模稍小，但设计更漂亮，游客可踩在池中的石墩喂鱼。唯一的问题是峇厘岛阳光太猛，没一会儿便汗流浃背。
不过峇厘岛东部最热门的打卡点，是伦普扬神庙（Lempuyang Temple）的天堂之门（Gates of Heaven）。当我们决定要到伦普扬时，司机阿翁建议我们凌晨4点就出发。他说，如果不争取早一点抵达那里，可能得等上好几个小时才能在“天堂之门”拍照。前不久，就有游客等了五个小时。
峇厘岛的印度庙都会有一对雕刻精美又对称的山门，伦普扬山门的独特之处，是峇厘岛最高的山——阿贡火山（Gunung Agung）刚好被框在山门之间，犹如通往天堂的一道门，这也是为何世界各地的游客对其趋之若鹜。
我们凌晨从乌布出发，抵达山脚还不到清晨6时，换乘当地车子上到庙宇，拿到的号码已是27号。当时天微亮，云雾遮住火山，画面只有一对背景干干净净的山门。我们不介意等，一来要四处走走，也希望轮到我们时，阿贡火山能露出真容。寺庙安排了专业摄影师帮游客拍照，大家只须随意给点小费。
等了一个小时才轮到我们，当时刚过早上7时，可惜阿贡火山依然被笼罩在白雾后面，羞答答地不愿露脸。看来要拍到以火山为背景的山门，除了耐心还要有运气。既来之则安之，我们摆出各种姿势，拍完便到山门另一边等云雾散去，无论如何都得见一见阿贡火山的真面目才甘心。
一个多小时后，风终于把面纱吹走，阿贡露出姣好容颜，还真长得像富士山，只是山顶没雪。但不一会儿，薄雾又把火山笼罩得若隐若现。
泡冷泉净化身心灵
伦普扬是打卡年代的宠儿，但能否收获心目中的完美照片要看天气。我倒觉得到乌布以北的圣泉寺（Tirta Empul Temple）泡冷泉以净化身心灵，是更为独特的旅游文化体验。这座千年庙宇有两个净化池，从雕刻精美的喷泉口涌出的泉水，来自寺庙另一个水池的地下冷泉。
峇厘岛的印度教徒到此净化身心，是因为泉水除了能洗涤心灵污垢、驱走负能量，据说还有疗愈作用。想进入水池的男女，必须先换上向寺庙租借的纱笼。
刚下水时，泉水有些冷冽，但只要泡上一阵子，身体适应后，便觉得非常清爽舒服，确实具有地下泉的疗愈特质。我们虽不是印度教徒，但进入水池后，很自然地感受到这里的神圣，大家都怀着圣洁的心让泉水净化身心。
回来后翻阅葛月赞撰写的《通过刘抗的镜头看1952年峇厘岛》，发现我这次参观的景点，包括乌鲁瓦图的普拉·卢湖尔印度庙、卡朗阿森的王宫和水宫、圣泉寺等，竟然和画家们当年参观的景点不谋而合。
刘抗曾在家书中说，他们当时租车去玩一两个景点便要花上30新元，这在1952年可是很大的一笔钱。我们今天包车一整天也不过五六十新元。不变的是峇厘岛的道路依然很窄，弯弯曲曲，上上下下，行驶速度缓慢。
此番到峇厘岛，我在网上订了两处别墅作为落脚处，都是拥有三间卧室、游泳池和花园的独立式别墅。如果是六人同行，便能包下整栋漂亮别墅，当个假“富翁”，非常惬意。最初觉得这些别墅的地点太偏僻，不过跑了很多地方后终于明白，整个峇厘岛其实就是个大甘榜，处处绿意盎然，散发着乡野风情。到这里寻幽，不正为此而来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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